[비즈한국] 筆者在柏林的工作室位於一個大型產業園區內的共享辦公空間，這裡匯聚了約140家初創企業、大企業、研究所和公共機構。德國時間12月3日下午3點至4點左右，同事們一個接一個地來到辦公室，詢問我在韓國的家人是否平安。他們說看到快訊，韓國目前進入了“戰爭法（Kriegsrecht）”狀態。說實話，“Kriegsrecht”這個詞我平時從未聽說過，但因為知道“Krieg”（戰爭）和“Recht”（法律）這兩個詞的含義，便斷定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我立即登入韓國新聞網和德國主要媒體網站，檢視韓國究竟發生了什麼。
德國主要媒體異口同聲地釋出快訊，稱韓國總統宣佈了“戒嚴令”，實時畫面中可以看到士兵闖入國會。從那時起至今約兩週的時間裡，我無法將視線從韓國的新聞上移開。想要平復心情也變得十分困難，想必大家面對這荒唐的現實時都是如此。
除了學會了“戒嚴令（Kriegsrecht）”這個德語單詞，掌握了與國會及憲法相關的術語，並意識到韓國的公民意識比任何其他國家都更加先進之外，我經歷著憤怒、虛脫、無力感，隨後又是熱血沸騰的反覆迴圈。
對了，對於“尹（Yoon）”這位總統，我在德國也算是有了一些“收穫”。他成功地將自己的名字刻印成了與朝鮮“金勇雲（金正恩的德語發音）”不相上下的獨裁者形象（不，是四個字，因為德國人會讀成“尹錫悅（Yoon Seok Yeol）”）。
在這種局勢下，要寫這篇介紹歐洲創新和初創企業活動的稿子實在很難集中精神。因為不僅擔心在韓國的家人和朋友，更會擔憂這種公民基本權利無法行使的可怕情況何時會再次發生。同時，我開始思考自己在這裡能做些什麼。在這個過程中，最能給我慰藉的，是YouTube上看到的韓國集會場景。我才知道少女時代的《再次重逢的世界》歌詞竟是如此富有詩意，也讓我感覺到，社會正透過新一代在緩慢但持續地向前推進。
我努力地想著，民主主義的危機或社會矛盾有時也會成為新的創新起點，於是我開始尋找有哪些能夠輔助這種創新的政治工具。
為公民服務的日常技術“公民科技（Civic Tech）”
在歐洲，早在幾年前就興起了“公民科技（Civic Tech）”，即利用技術促進公民參與和解決公共問題的運動。公民科技是指有助於公民更容易地接觸和參與政府、公共機構或社會問題的技術解決方案。隨著21世紀初網際網路及數字技術的發展，“數字民主”的概念應運而生，透過開放資料運動，讓公民能夠更容易地獲取資訊，這類行動也隨之出現。
即使不將其創辦為一家初創企業，現實中也有許多足以成為社會意義深遠的技術創新的案例。西班牙的“Decidim”就是公民科技的代表案例。
Decidim是巴塞羅那市開發的公民參與平臺，旨在讓公民能夠直接在政策制定過程中提出意見並參與討論。公民可以將自己對政策的想法註冊到平臺上，與他人進行討論，並將其轉化為投票。其核心功能是收集市民對基本計劃（PAM）和地區計劃（PAD）等主要城市規劃的建議，並對政策進行評估。與以往低效的意見收集方式不同，該系統因其透明和公正而獲得了廣泛信任，甚至連芬蘭赫爾辛基、日本加古川市、美國紐約市都競相借鑑。
正如這次韓國解除緊急戒嚴的過程中所展現的那樣，議員們是否出席了國會，投了贊成票還是反對票，是全體國民關注的焦點。總部位於比利時布魯塞爾的非政府組織“VoteWatch Europe”所開發的技術，就是一個提供歐洲議會及歐盟理事會議員出勤及投票資訊的平臺。
VoteWatch Europe收集並分析歐盟理事會議員和歐洲議會議員的投票記錄，並以圖表和統計資料的形式提供。這些資料對於公民、記者、非政府組織及利益相關者來說，是透明瞭解歐盟政策制定過程，掌握各政治派別及國家代表政策立場的重要工具。
VoteWatch Europe運營於2008年至2022年，收集並分析了歐洲議會和歐盟理事會的投票資料。這些資料至今仍公開，供研究和分析使用。該專案由歐洲大學學院（EUI，European University Institute）的西蒙·希克斯（Simon Hix）教授團隊主導。
與假新聞的戰爭：“事實核查”技術
當政治動盪發生時，錯誤資訊和假新聞便會氾濫。在歐洲，有一些提供事實核查和資訊驗證技術的初創企業旨在解決這一問題。
英國的Factmata利用人工智慧（AI）分析線上資訊並檢測假新聞。Factmata是一個結合了自然語言處理（NLP）技術和專業社群的平臺，旨在解決網際網路上不可信內容、假新聞及仇恨言論等問題。
網際網路每天產生數百萬條內容，但其中許多具有偏見或容易引發誤解。Factmata透過AI技術自動檢測和分類有害或不可信的內容。特別是它透過24個專家社群和2000多名記者及研究人員，持續構建用於訓練AI演算法的資料集。在此過程中，內容會獲得信任評級，並透過毒性水平、政治偏向、是否為標題黨等9種訊號進行綜合分析。
Factmata於2022年11月被美國公關媒體企業CISION收購。CISION是一家擁有約10萬名客戶的傳統公關企業，此次收購不僅獲得了Factmata的智慧財產權（IPQ），還納入了包括執行長安東尼·庫辛斯（Antony Cousins）在內的全部7名員工，計劃加強CISION的AI驅動自動化工具。
英國初創企業Logically也透過結合AI與人類專業知識，與有害的線上假新聞及虛假資訊進行鬥爭。Logically於2017年在倫敦成立，目前在美國和印度設有辦事處。它主要透過分析新聞報道、社交媒體帖子等評估可信度，識別假新聞。它為政府部門提供涉及國家安全和公共領域的解決方案，併為企業提供保護品牌價值的服務，擁有多種型別的企業客戶。
政府創新與合作，歐洲的“政府科技（GovTech）”趨勢
為了克服政治混亂，提高政府行政效率也非常重要。將人工智慧及ICT技術融入公共行政工作的“政府科技（GovTech）”是全球熱點話題。
此次韓國的緊急戒嚴能夠以沒有造成重大流血事件的方式結束，正是因為我們生活在YouTube和智慧手機普及的時代。大家都感到詫異並說著“2024年還會發生這種事？”，這說明普通市民的生活與掌權者之間存在著巨大的鴻溝。國家徵稅、提供公共服務、分配福利及維持安全的方式，在很大程度上落後於當前的數字化發展水平，原因也在於此。市民們已經非常習慣使用優步（Uber）、KakaoBank、谷歌等消費類應用體驗，因此對公共服務的提供方式提出根本性的質疑是必然的。
根據諮詢公司埃森哲（Accenture）2018年釋出的報告，政府科技領域已投入約4000億美元（約合575萬億韓元）。在歐洲，每年有220億歐元（約合33萬億韓元）投入到政府科技領域，其中相當一部分被用於尖端技術。
丹麥的NemKonto和NemID是政府科技的重要例證。這兩者是丹麥政府為實現數字行政高效化而引入的核心數字系統，95%的國民都在使用。NemKonto是一種標準化的銀行賬戶系統，用於政府及公共機構向個人或企業支付款項，稅收返還、補貼、養老金、工資、失業救濟金等所有公共支出都透過NemKonto自動支付。由於只需將現有的銀行賬戶指定為NemKonto即可，因此便利性極高。
NemID是一種數字身份認證系統，支援使用者安全地登入線上服務或進行數字簽名。從2022年起，丹麥引入了NemID的後續系統MitID，提供了更高水平的安全功能。NemKonto和NemID早在2005年就已引入，堪稱政府科技的鼻祖。
愛沙尼亞構建了高度發達的電子政府基礎設施，透過基於區塊鏈的身份識別系統提供幾乎所有的公共服務。愛沙尼亞被公認為數字化程度最高的政府模範案例。
在歐洲，歐盟致力於扶持與各國政府合作、將公共服務數字化的政府科技初創企業。特別是透過2024年4月實施的《歐洲互操作性法案（IEA）》，旨在促進各國政府間的技術合作。為此，歐盟推出了“GovTech Connect”專案，加強中小型企業與公共、民營機構的合作，加速創新。此外，共有18個國家的26個組織參與了“GovTech4All”專案，正在進行資料共享、個人監管輔助工具、創新採購等試點專案。
我本想用“政治動盪雖會導致社會不安，但同時也可能成為技術創新的新機遇”這樣充滿希望的話語作為專欄的結尾。然而，彈劾案是否會被引用或駁回，依然讓人無法心安。甚至產生了一種憤世嫉俗的想法：如果是AI的話，會不會在一天之內就能給出準確的結果？我只是透過歐洲公民科技（Civic Tech）和政府科技（GovTech）的案例，短暫地想象了一下政治是否也能實現創新。
無論如何，我也只能哼唱著“不去等待特別的奇蹟”、“面對眼前的崎嶇，未來與牆壁皆不可知，不能改變，但我無法放棄”的歌詞。自我安慰說，正是因為每個人都有名為智慧手機的工具，才使得80年前的悲劇沒有重演，也由衷希望技術能夠超越簡單的工具屬性，成為加強民主、緩解社會矛盾的重要手段。
筆者李恩書（Lee Eun-seo）在韓國攻讀法學，並在柏林學習戲劇。目前定居於兼具藝術之都與歐洲初創企業中心之稱的柏林，在隨城市共同成長的同時，領導著連線韓國與德國初創企業生態系統的123fact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