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비즈한국] 最近，電影《無可奈何》在社交媒體和線上社群引發了激烈的討論。該片由韓國著名導演樸贊鬱執導，演員陣容極其豪華，包括李秉憲、孫藝珍、樸熙順、李成民、廉惠蘭、車勝元等一眾頂級巨星。該片雖未獲獎，但作為13年來首部入圍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韓國電影，備受矚目。然而，電影上映後，卻出現了與預期截然不同的負面評價。雖然樸贊鬱的作品一向極具個人風格，爭議性較強，但恐怕沒人能預料到會有如此強烈的反響。
我個人非常喜歡《無可奈何》。我本身就喜歡樸贊鬱電影的調性，也很欣賞這部電影中的黑色幽默情緒。我不認為這是樸贊鬱的最高傑作。很多人拿它與前作《分手的決心》作比較，但正如導演本人所言，這兩部電影型別完全不同，強行比較並不合適。雖然我欽佩《分手的決心》的藝術成就，但個人而言，《無可奈何》帶給我更多樂趣。況且，既然現在關於樸贊鬱這部電影的討論如此熱烈，哪怕影片目前仍在影院上映，我也沒理由不在專欄中聊聊它。
在《無可奈何》中，觀眾最無法理解的是主角柳萬秀（李秉憲飾）的選擇及其背後的動機。萬秀在造紙公司工作了25年，卻在一瞬間被解僱，雖承諾3個月內再就業，卻在一年多後仍未成功。走投無路的他做出了危險的決定：即便沒有職位，也要透過清除競爭對手來實現就業，並付諸行動。觀眾對此無法理解，認為萬秀在並非真的“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卻以“沒辦法”為藉口，純屬怯懦。他們批評動機薄弱、缺乏說服力，甚至將其與《復仇》進行對比，細數他並非真的走投無路。
但是……萬秀的選擇動機真的值得如此猛烈抨擊，並嚴重損害了電影的藝術性嗎？當然，正常人不會因為找不到工作就去殺害競爭對手。在電影中，萬秀的處境確實談不上真正的“無可奈何”。正如妻子美里（孫藝珍飾）所說，他們可以賣掉房子還清貸款，轉而去住全稅房。萬秀也可以利用他高階盆栽的專長，考慮轉行。最重要的是，雖然一年多沒能成功就業，但萬秀家中發生的變化僅限於美里放棄了網球和社交舞課程並開始兼職、餐桌菜色變簡單、以及停掉了Netflix訂閱。啊，還有就是把養的兩隻金毛尋回犬送到了孃家。因為這種程度的困境就決定殺人，觀眾感到不解和憤怒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從中產階級的角度來看，萬秀的絕望感完全可以理解。萬秀在失業期間並沒有坐吃山空。他在大型超市打工，不斷尋求就業機會。雖然妻子提到了盆栽這個新職業，但我們都知道，一個在特定領域工作了25年的人想要轉行有多困難？僅靠興趣層面的水平，很難在冷酷的職場世界中立足。即便能找到工作，作為一個25年資歷的資深人士，最後只能拿到像應屆生一樣的待遇，那該有多心酸？況且，為了競爭那些入門職位，還有多少年輕求職者在虎視眈眈？公司根本沒有理由錄用年長的萬秀。
無論是打雜還是轉行，那種待遇或許能維持生存，卻無法維持萬秀一直以來支撐的生活。他再也回不到在院子裡烤肉、和妻子跳社交舞的時光。他無法承擔剩下的3億多韓元貸款，也無法支付女兒昂貴的大提琴學費。他無法接回像家人一樣的兩隻金毛。妻子將不得不一直做兼職牙科保健師，而那個看起來處於天才與自閉症邊緣的女兒，未來依靠大提琴獨立之路也將蒙上陰影。作為一家之主，曾經在職業生涯中高呼“我已成就一切”的萬秀，他的自尊心將徹底粉碎。活著是可以的，但這還能稱得上是一個曾立於職業巔峰、認為自己“已成就一切”的人的生活嗎？對於像萬秀以及他清除目標具範模（李成民飾）、高時祖（車勝元飾）、崔先出（樸熙順飾）這樣，不僅僅是為了生計、而是將人生投射並等同於職業的人來說，或許更能理解萬秀的絕望。
如果從人們常說的樸贊鬱與奉俊昊的區別來看，奉俊昊傾向於將觀眾拉進故事發生的場景，引發共鳴並傳達資訊，最終在結局處留下深沉的情感；而樸贊鬱則不斷提醒觀眾“這只是個故事”，強調疏離感，同時用迷人的裝置抓住觀眾視線並傳達資訊。拿曾經在推特上流傳的“樸贊鬱與奉俊昊怪異感差異”的段子舉例就非常明確：樸贊鬱的電影是把美麗的人魚活體切片做成刺身，而奉俊昊的電影則是老闆在廣安裡生魚片城大喊“今天人魚刺身一萬塊！一萬塊！”《無可奈何》也是如此。這部電影是黑色幽默。樸贊鬱製作的黑色幽默。這意味著觀眾不必非要從共鳴並支援主角的選擇出發。在一部連生活的不公都無法笑出聲、只能以怪誕方式描繪的黑色幽默電影中，試圖與主角共鳴本身不就是一種荒謬嗎？
《無可奈何》上映五天就突破了100萬觀眾，正平穩前行，但它絕不會成為樸贊鬱導演一直渴望（？）的千萬觀眾電影。雖然宣稱這是一部准入門檻較低的大眾電影，但它並非人人都能感到愉悅的作品。雖然我很想硬說是適合中秋假期帶父母一起去看的電影，但這反而可能會讓家人感到困惑。然而，如果僅僅把電影當作電影來看，就沒有理由不享受它。欣賞樸贊鬱特有的場面排程是種樂趣，從莫扎特《第23號鋼琴協奏曲》第二樂章開始，貫穿《紅蜻蜓》與《是的，走吧》，最後以大提琴家Jean-Guihen Queyras演奏的《Le Badinage》收尾的音樂，其魅力也相當巨大。最重要的是，完成樸贊鬱奇詭世界觀的演員們的表演群戲，是絕對不能錯過的精彩看點。
電影的片尾曲《Le Badinage》意為戲謔或輕描淡寫的玩笑。在此建議大家去影院感受一下樸贊鬱送出的這個輕描淡寫的玩笑，以及那最後留下的沉重感。我個人非常好奇，曾經作為大企業高管平步青雲並退休的父親，會對這部電影留下怎樣的感想。如果父親依然保持著那份極其理性的思維，但同時又享受吟詩的雅緻，或許他也會在觀影時悄悄擦去眼角的淚水。
評分 ★★★☆
由家長的重擔與人類尊嚴所扣動的人生玩笑之扳機。
作者鄭秀珍是誰？
曾在多家雜誌社工作，報道並撰寫關於電影、旅遊和大眾文化的文章。雖然不想落後於潮流，卻在觀看最新電視劇時，只剩下對下一幕陳詞濫調的猜測，成了一個老派的人。正在廣闊的OTT世界中漂流，試圖找回丟失的嗅覺，現在的願望是出現統一的OTT訂閱套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