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zHanKook] 企業有時會做出難以僅用金錢來解釋的決策。瞭解隱藏在決策背後的法律與制度,才能更深入地理解其內幕。“常用商業法則(알쓸비법)”旨在介紹有助於理解商業脈絡的線索。

假設有一家公司在全國擁有30家維修合作商。在今年的定期供應商評估中,合作了8年的A企業在100分滿分中僅獲得62分,而公司設定的基準線為70分。運營部門以“處理延遲和客戶投訴頻繁”為由,建議在年底合同到期時終止交易。該合作商未達到評估標準,因此終止合同看起來並無問題。真的是這樣嗎?雖然這是為了說明而虛構的案例,但卻是企業現場常見的場景。
原則上,經營者可以自行決定與誰交易。僅憑“與長期合作的企業結束了關係”這一事實,並不直接構成違法。但有例外情況:第一,如果對方高度依賴與我司的交易,且難以尋找其他客戶,強行斷絕交易可能導致該企業的經營陷入困境;第二,如果強勢企業意圖使特定企業陷入困境而斷絕交易;第三,如果將斷絕交易作為實現不當要求的手段。公平交易法將其規定為“不當拒絕交易”,在轉包、代理店、加盟交易中,同類糾紛也層出不窮。
最終,企業必須能夠證明“是基於正當理由,且對所有企業適用同一標準”。最確鑿的手段就是客觀的評估體系。加盟事業法實施令對此有明確規定。如果提前告知所有加盟店共同的評估標準,並按照該標準進行實際評估,最後根據結果拒絕續約,則不會被視為歧視特定加盟店的不當拒絕續約。評估體系相當於一種“安全地帶”。雖然代理店法或轉包法沒有此類明確規定,但客觀的評估記錄作為“並非出於報復或其他目的而斷絕交易”的有力反證,其效力是相同的。
法院的判斷也傾向於此。在某汽車代理店訴訟案(首爾中央地方法院 2018家合547755)中,公司規定在1000分滿分的評估中,若低於700分原則上拒絕續約。一名以655分排在302家代理店末尾的經營者提起了訴訟,但法院支援了公司的決定。理由是公司對所有代理店適用了統一標準,評分依據客觀數值,且評估依據已提前在合同中寫明。值得關注的是其運營方式:公司在將評估標準草案發給所有代理店聽取意見後,調整了扣分幅度,並與被列入拒絕續約物件的12家代理店再次面談,其中5家最終得以延續合同。
相反,在某大型超市外包商訴訟案(首爾高等法院 2020那2005912)中,結論則截然不同。法院認為,提前釋出有關服務質量、客戶投訴、安全事故及盜竊事故等評估體系本身是正當的。但針對在合同期內中途解約的店鋪,法院認為未滿足合同約定的解約條件,認定公司需承擔損害賠償責任。這意味著“評估體系正當”與“個別解約滿足合同條件”是兩碼事。

綜合兩項判決,法院審視的重點大致有兩個:一是實體正當性,即判斷本身是否正確。評估專案是否與交易目的相關、評估結果是否符合事實關係及責任歸屬、中斷交易這一措施是否與過錯程度相匹配。二是程式正當性,即是否經過了公正的流程。是否提前告知標準、是否對所有企業一視同仁、是否給予瞭解釋和改善的機會。
要具備實體正當性,必須精心挑選評估專案。指標不應是容易測量的專案,而應能真正反映企業責任的指標。像“總部配合度”這樣模糊的專案,很容易被懷疑是給提出異議的企業打低分。最好改為“必要報告準確性”等直接與合同義務掛鉤的具體專案。此外,提出異議、協商交易條件、舉報、參與團體活動等情況,不應反映在評估中。
程式正當性的核心在於向對方證明“並沒有提前預設結論”。如果請求終止交易的部門同時負責打分並處理異議,很難避嫌。最好將評估人員與審查人員分開,通報結果時不僅告知分數,還應提供各專案的評估依據,若收到異議,由初次評估人員以外的其他負責人進行審查。僅僅因為未達基準分就立即切斷交易也是不恰當的,必須先給予對方提出異議和改善的機會。
回到A企業的案例。A企業提出了四點異議:因總部零件遲到造成的延誤被計入其個人責任;同一客戶的同一投訴被重複統計多次;在向總部提出異議後,定性評估分數下降;與分數相近的B企業仍在繼續交易。一旦發生糾紛,這四點就會成為起訴書或投訴書的目錄。
公司必須對這些反駁逐一審查,合理的應反映在分數中,不接受的則應說明理由。此外,如果B企業是透過給予改善機會並重新評估而恢復了分數,那麼給予A企業同樣的機會也是理所應當的。因為若要對相近的分數做出不同結論,必須有能解釋該差異的事實依據。如果A企業在總部支援下履行了改善計劃,並按照預定方法重新評估後超過了70分,那麼繼續合作是合理的。
在這種情況下,公司改變結論並不是因為“寬容”,而是因為評估體系糾正了錯誤,並實質性地賦予了改善機會,且整個過程都有記錄留存。如果評估體系能夠像這樣實際運作並保持客觀中立,就很難被批評為形式主義或程式不公。即使最終因改善失敗而必須結束交易,公司也擁有了證明該決定正當的依據。
當然,要建立並運營這樣的評估體系需要人力、成本和時間。但在合作商權利意識增強、圍繞供應商管理的質疑不僅來自當事人,還來自監管機構的當下,提前整理一套基於原則的供應商管理體系,最終才是節省更大成本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