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zHanKook] 在濟州市三陽洞黑色的玄武岩海灘盡頭，矗立著巨大的煙囪。夾雜著大氣汙染物的煙霧順著海風，飄向了居民區和漁港方向。這裡是緊鄰大海的韓國中部發電公司濟州火力發電廠的濟州複合火力發電站。根據政府的第10次電力供需基本計劃，這裡計劃增設一座150MW規模的LNG（液化天然氣）複合火力發電廠。
陷入汙染物超標22倍與“逆差虧損”泥潭的燃氣發電
透過計程車車窗看著煙囪，司機緊了緊握住方向盤的手。載著記者經過三陽洞發電廠附近街道時，這位司機針對增建發電廠的訊息開了口。
“這裡的人對海上風電之類的專案也非常反對。海女們和當地居民（因漁場區域受損）反對情緒非常強烈，如果是要噴射濃煙的燃氣發電廠，想要擴建恐怕更難。”
針對發電廠排放的高溫溫排水導致珊瑚和海藻類白化、破壞海底生態系統的批評從未間斷。特別是韓國中部發電濟州火力發電廠緊鄰人口密集的居住區。發電廠排放的大氣汙染物可能直接飄進村莊。據氣候資源正義中心（ARK）統計，2025年一年內，濟州島內燃氣發電廠的煙囪自動測量儀器（TMS）顯示，氮氧化物（NOx）排放超過標準值的次數高達2817次。超標量最少是標準值的6.4倍，最多竟達22.1倍。
然而，並沒有相關制裁。這是因為存在所謂的“免責時間”規定，即考慮到氮氧化物減排裝置（SCR）在特定溫度以下無法正常工作，將發電機啟動初期及停止前的一段時間視為非正常執行。與此同時，由於能源供應過剩，發電機頻繁啟停，導致在低溫區間內未經過濾的汙染物直接排入空氣的時間越來越長。
在三陽洞見到的ARK事務局長金正道憤慨地表示：“汙染物排放超標數千次，發電廠卻躲在‘免責時間’的規定背後。從未透明地向居民公開資訊或進行告知。在‘清潔能源’這塊虛偽的招牌下，以居民的健康權為籌碼還要再建150MW，這顯然是欺詐。”
在三陽洞發電廠廠區內，還有4臺排放氮氧化物和粉塵的生物重油發電機在執行。政府雖將生物重油歸類為新能源及再生能源，但其在發電過程中會產生汙染物，且原料棕櫚油的收穫過程也會排放溫室氣體，存在諸多環境問題。在現有的4臺發電機中，濟州火力2號機、3號機和濟州內燃1號機預計將於2030年前後達到設計壽命。在推遲老舊化石燃料裝置提前關閉計劃的同時，卻還要建造新的煙囪。
現有設施的經濟效益也在下滑。三陽洞濟州複合火力發電廠的利用率從2023年的60.6%急劇下降至2025年的39.9%。隨著電力交易所在2024年8月下調了燃氣發電等必要執行發電機的最低發電容量，執行率進一步下跌。
隨著發電廠執行率急劇下滑，財務狀況陷入了“逆差虧損”的泥潭。濟州複合火力發電廠在2023年虧損111億韓元后，2024年和2025年又分別記錄了282億韓元和294億韓元的營業虧損。2025年銷售額為1448億韓元，但銷售成本高達1704億韓元，出現了賣電越多虧損越大的結構。位於西歸浦市安德面的南濟州複合火力發電廠在2024年將燃料從柴油轉換為LNG後，也立刻出現了280億韓元的虧損，2025年繼續虧損264億韓元。
從三陽洞向東行進，就到了舊左邑東福裡。在覆蓋著雜草和灌木的舊採石場舊址上，韓國東西發電公司計劃再建一座150MW規模的LNG複合火力發電廠。距此僅1.5公里處，便是被列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拉姆薩爾溼地、環境部指定的溼地保護區——朝天邑善屹裡的冬柏童山。這裡是萍蓬草、紅帶腹鏈蛇等多種瀕危野生生物的棲息地，也是地下水補給地——“Gojiwal”（濟州火山熔岩森林）。
韓國東西發電的環境影響評價報告草案中並未包含冬柏童山。這是因為開發商將環境影響評價的物件範圍縮小到了發電廠半徑500米以內。由於專案費用從最初的4880億韓元增加至6488億韓元，漲幅超過30%卻未進行經濟可行性重新評估，且環境影響評價專案的決定權是由濟州道知事而非氣候能源環境部長行使，市民團體已向監查院申請了公益監查。外界也強烈批評稱，這為未履行採石場原狀恢復命令卻批准開發專案的行為留下了惡劣先例。
電力預備率達80%……關停風電卻建造燃氣電廠的“矛盾”
濟州的電力系統早已處於飽和狀態。多年來，濟州春季和秋季的最低電力需求（即基本負荷）一直維持在730MW左右，停滯不前。相反，隨著再生能源的擴大，電力供應能力卻急劇膨脹。從2025年開始，隨著莞島至濟州之間的第3聯絡線（HVDC #3）投入商業運營，向內陸送電的供應能力從360MW擴大至600MW。以2025年為準，濟州地區的電力裝置預備率夏季高達43.3%，冬季更是飆升至81.1%。
即使想將多餘的電力反向輸送至內陸，聯絡線所連線的全羅南道也因再生能源供應過剩而頻繁限電，根本沒有接納電力的餘力。相反，隨著陸地的電力不斷擠入，島內發電裝置的執行率正跌入谷底。
在採訪期間，我在濟州島的土地和海域各處看到了排成一列的風力發電機。即便是在風力強勁的白天，發電機的螺旋槳也依然停轉。這是因為電力負荷超出了電網容量，被迫切斷電力生產的“限電”機制在起作用。
ARK事務局長金正道表示：“明明電用不完，卻被迫關停運作良好的風力發電機；而另一方面，卻還要新建排放大量溫室氣體的化石燃料煙囪。如果不能糾正濟州這種畸形的矛盾，陸地的電力網也將陷入同樣的癱瘓與觸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