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zHanKook] 在土星的北極,存在著一個神秘的六邊形颱風。這個驚人的颱風曾被駐留在土星附近的卡西尼號(Cassini)探測器捕捉到。卡西尼號於1997年離開地球,從2004年7月起繞土星飛行,並於2017年透過最後一次潛入土星雲層完成了任務。然而,在卡西尼號陪伴土星的13年裡,這種幾何形狀的颱風僅在北極被發現,南極卻未見異常。但近幾年,土星南極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景象。它甚至不是六邊形,而是一個十邊形的颱風!

土星北極的六邊形颱風早在20世紀80年代旅行者號(Voyager)探測器飛越土星時就已經被發現。這是一個驚人的結構,在土星北極至少持續存在了40年。事實上,與其說它單純是一個颱風,不如說它是環繞北極的超強噴射氣流。
土星北極中心有一個逆時針旋轉的巨大渦旋。在其外圍,沿著北緯約78度,有一股向東流動的快速噴射氣流。北極內部渦旋與外部快速噴射氣流之間的速度差異,導致了內外大氣流動的糾纏。沿著這條邊界,產生了被稱為“羅斯比波”(Rossby wave)的波狀大氣波動。有趣的是,土星北極的這種波動在數量精確為六個時最能維持穩定結構,因此長期保持著如同蜂窩般對稱的六邊形結構。

然而,此前土星南極從未觀測到此類結構。即使是長期駐留土星近旁的卡西尼號,在南極也沒有看到什麼特殊結構。卡西尼號於2017年以“大結局”(Grand Finale)任務結束了自己的使命。從那時起至今的9年間,土星附近一直處於無人觀測的狀態。然而,在土星“空窗期”期間,它身上卻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2024年,業餘天文學家們在拍攝的土星照片中發現了異常。他們在南極周圍發現了某種以前從未見過的、模糊且暗淡的波動線條。隨後,多臺地面望遠鏡對準了土星,一些幾何圖案開始顯露。這並非短暫的現象,而是一種過去從未存在過的、全新的穩定結構正在土星上形成。
2024年正好是土星南極(由於自轉軸微傾)逐漸轉向地球方向的時期。土星與地球類似,自轉軸傾角約為26.7度。土星的公轉週期約為29.5個地球年。因此,土星的北極和南極每15年輪流朝向太陽。隨著土星的公轉,南半球進入春夏,這對地球觀測者來說是一個觀察土星南極的好時機。
令人驚訝的是,南極出現了幾年前還不存在的十邊形圖案。這是一個跨度達1.3萬公里的巨大結構。與北極的六邊形一樣,這個十邊形結構的邊緣也被時速超過400公里的噴射氣流所包圍。
這個結構從什麼時候開始存在的?天文學家回溯哈勃太空望遠鏡的過往觀測資料後確認,十邊形結構的痕跡從2023年開始模糊顯現。那麼,為什麼2023年突然出現了這種結構?又為何不像北極那樣出現六邊形,而是十邊形呢?

天文學家推測,隨著陽光逐漸照射到土星南極,南極噴射氣流周邊的溫度和風速發生了劇變,是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在此過程中,南極形成了新的巨大大氣波動。南極的噴射氣流形成於比北極緯度更低的南緯約60度地區。因此,噴射氣流的覆蓋範圍比北極更寬,從而繪製出了十個邊而非六個。此外,南極十邊形周邊還有寬度達數千公里的巨大高壓渦旋。推測正是這些渦旋從外部強烈擾動了噴射氣流,導致氣流更頻繁地波動,形成了更多的邊。
目前,土星正度過春季邁向夏季。再過6年,土星南半球將迎來(以土星標準)最炎熱的盛夏。如果此次出現的十邊形是因南半球季節更替所致,那麼該結構在未來6年內變得更加明顯的可能性很高。甚至在那期間,土星北極的標誌性六邊形結構可能會變模糊。在地球上不可見的背面,北極的六邊形渦旋或許正悄然變得暗淡。
偏偏在土星南半球和北半球劇烈進行季節更替的這個時期,土星身邊沒有任何探測器。在土星探測的盲區——2017年至2023年間,土星上竟然發生了這種怪事。如果卡西尼號至今仍未結束任務,並留在土星身邊,我們或許能從近距離全程觀察土星南極新十邊形圖案出現的全過程。透過這一點,或許還能得到關於土星北極六邊形圖案是如何形成的這一更古老謎題的線索。
正如這個案例所表明的,我們不能讓行星處於“無人監管”狀態。每顆行星旁邊都需要一臺日夜堅守的探測器。只有這樣,我們才能不錯過行星每天悄然發生的一切變化。
這種南半球和北半球的季節更替正在徹底翻轉土星。2023年詹姆斯·韋伯(James Webb)太空望遠鏡的觀測顯示,土星已開始變得與卡西尼號時代完全不同。過去,當土星北半球處於冬季時,氣流從南半球上升,穿過赤道,在北半球下沉。然而,最近韋伯望遠鏡的觀測顯示氣流方向完全顛倒了。現在觀測到的是從北半球上升並移向南半球的逆向流動。隨著氣流流向整體逆轉,北半球的碳氫化合物含量大幅減少。這是因為氣流流向的翻轉,導致土星大氣層內外成分正在混合。

2011年2月,土星北半球也曾突然出現過一個超巨大的“白斑”,呈現出令人震撼的景象。這個長條形雲帶風暴僅頭部規模就達到了地球直徑的數倍。2011年2月底,風暴的尾部達到了約30萬公里,實際上幾乎環繞了土星整整一圈。這在太陽系歷史上屬於頂級規模的颶風,足以排下10個以上的地球。
在這個巨大的白色雲層中,發現了隨上升氣流衝上來的氨冰顆粒。此外,沿著這個風暴探測到了異常熾熱的溫度。通常土星大氣溫度非常寒冷,在零下140度到零下180度左右,但該風暴卻出現了比周邊高出80度的突發性升溫現象。推測這是因為大氣層下方產生了強大的上升氣流,導致上層大氣瞬間絕熱壓縮,從而使溫度急劇飆升。
幸運的是,當時卡西尼號正留在土星附近。卡西尼號確認了在該雲層中,閃電發生的頻率比土星其他風暴高出10倍。這個猛烈肆虐了近200天的長條形風暴,後來還上演了風暴頭部撞擊尾部的精彩一幕。就像貪吃蛇遊戲中最終碰到自己尾巴的蛇一樣,這個長條形風暴也漸漸失去能量,消失殆盡。
正如所見,土星的雲層至今也在時刻變化。隨著土星自轉軸在不同方向的傾斜,它只向我們展示了一部分。轉到地球另一側的景象,即便是哈勃太空望遠鏡也無法看見。隱藏在背面正在發生什麼,目前完全無從得知。當土星沿著軌道繞行一圈重新露出北極時,曾經清晰的六邊形圖案可能已經消失了。到那時,我們或許又只能後知後覺,卻永遠無法知道六邊形圖案究竟是什麼時候、因何消失的。為了不錯過土星時刻變化的每一刻,我們一刻也不能移開視線。因此,派駐新的軌道探測器迫在眉睫。
遺憾的是,近幾年天文學家的關注點發生了很大變化。比起土星本身,大家更關注繞土星飛行的冰衛星。因為它們擁有不亞於地球的豐富水量,甚至存在外星生命的可能性。因此,NASA目前正準備在未來5至10年內實施前往土星衛星——泰坦(Titan)和恩克拉多斯(Enceladus)的積極探測計劃。
但目前並沒有探測土星本身的計劃。僅在單純的構想層面,偶爾討論過像曾衝入木星雲層探測大氣的伽利略號(Galileo)探測器那樣,向土星大氣層投送進入探測器(Probe)的設想。這也僅僅是眾多方案中的一個,能否實現尚不確定。
就在我們暫時把目光移開土星的這段時間裡,土星已經變成了令人驚歎的模樣。過去幾年沒能守候土星,實在令人惋惜。宇宙從未讓我們片刻安寧。
參考
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adv.adg9419
https://authors.library.caltech.edu/records/4qy18-2cs03
作者 池雄培(Ji Woong-bae)是誰?他熱愛貓與宇宙。童年時期看過《銀河鐵道999》後,便立志傳播宇宙之美。目前擔任世宗大學自由專業學部助教,同時從事演講、寫作等多種科學傳播活動。著有《關於天文學家的無用之用》、《我們都是作為天文學家而誕生》、《仰望宇宙時想到的奇怪問題》等書,並翻譯了《我為何殺死了冥王星》、《量子生活》、《UFO》等作品。